Ariel

真理即美,美即真理
-Is it better to speak or to die?
-To die.
如果一种永远无法说出来的感情成为你奋斗的动力,那么它的生命力就在于此,动人之处也在于此。并不是每种情感都需要表达或付出行动。它的性质决定了它以何种形式存在。如果真的付诸行动,那么一切将倾覆。不仅美好荡然无存,毁灭会将一切吞噬。尤其在你已经成年之后,不要把“自然而然”当借口。因为责任、理性要比人性沉甸很多。
Like, I'm saying your sudden crush on your lecturer.

熟龄少女:

http://time.com/5414291/timothee-chalamet-call-me-by-your-name-sequel/

TIME的采访里提到Timmy如何回应Armie写的那篇赞美他的文章,他说自己感动到流泪,Armie太美化他了,他说这是自己看过的最美好的东西,尤其这一切还是出自Armie。

(我也感动到流泪TT______TT)

又提到CMBYN的续集,Timmy说他觉得没理由不拍续集,Andre很乐意,Luca更是积极,而他和Armie简直1000%愿意参演。


圆满地去睡了……我爱这个世界!

今天有点小开心

一个阶段性的小胜利

也是胜利✌️

等待更好的消息

soymilkt:

去看了Variety这个纽约新势力榜的其他所有致敬词

榜单上是50个人/群体 其中只有12人有别人写的致敬词 

Variety给每位作者都开了链接 

作者的身份多是上榜人同为名人的朋友/同事 

有安妮海瑟薇、Jake Gyllenhaal、卡戴珊等

看了一下作者人选大概是Variety来定

格式用类似信的形式 篇幅应该是有要求

有的人写的像对话 有的人写的像简历 有的人写的像回忆录

你锤…

别人会说的“我和TA第一次认识是在…”“我们因为…而结缘”

你锤通通都没说 

他的观察冷静而沉默

表达却兴奋又热烈

每词每句都证明他对这场见证感受深刻

只是这些都不是最打动我


Timothee Chalamet

是不可多得的演员 是必将夺目的新星 

都写在专栏作家阿米锤的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更新里

那些掩去没说却处处展露的骄傲

那些只想珍藏不愿分享的过往

里面没有自己 

只有在漫长未知的将来里也永远不会褪色的一个人

他会是那么多人的Timothee

却还是他的Timmy








 

我的妈呀要哭出来了


桃味儿老少女||戒:

自从2016他连续两个夏天都回去了🍑🍑🍑Endless summer will always be in their heart.事与愿违也好,不能言说也好,他们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珍惜那个宝贵的夏天,这已经足够。


旅行少女:



Armie在意大利骑自行车。




I remember everything.


About everything.




视频的音乐一响起,我就感觉自己眼眶发痒。




熟龄少女:

这是一篇Armie写的Timmy(缘由见第一段)……我要晕古起,请大家端坐阅读。

我明早早起,没时间细写了,有爱就独立阅读吧(喂)。

https://variety.com/2018/film/news/armie-hammer-timothee-chalamet-1202964206/amp/

看完了……Armie真是太厚道太直率的哥哥,他对Timmy的赞美不是流于表面的,而是感触良深,毫不吝惜,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立场……“我们这些在Timmy早期职业生涯有幸与他合作过的人偶尔在颁奖季中相遇时(当然是有他陪伴下),会彼此点头致意,致意内容是:“这次你知道和Timmy合作是什么感觉了吧?”


论夸甜茶,跟Armie相比我还是太嫩了_(´ཀ`」 ∠)_

【授翻】[亚赫亚]One's Own 所属

捕捉夜翼好过年: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419466


作者:goldenboat


Summary:第一次......


Notes:Reviews are love.


 


未至拂晓。当光影织成无边绚丽,天色搁浅在这迷人时分。


Alexander站在卧室窗前。他几乎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晨间清冷的空气触碰着他各处光裸的皮肤。他凝视着黑暗的地平线......重温着那些时刻。


那是一个迷人的夜晚。


他们面对面,站在床的两侧。两人都不敢动作......生怕破坏了这个时刻。


Alexander突然心念一动,如大坝决堤。


Phai展露微笑。


这样的微笑成为Alexander的温柔乡久矣。青色的双眼微眯,如红宝石般的嘴唇弯成一个俏皮的笑容......一如往常。


Alexander跨过床,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是他的Phai。没什么好羞愧的。


铭记此时......这金玉之人叹息着。


他闭上眼,抚摸着他的眼睑,拉着他的手滑到他的嘴唇......到他的喉咙......到他的胸膛......再往下。


他的皮肤感受着Phai的触碰。他不想与之分离。


Phai轻抚着他......值此不幸之世,言语匮乏,他的感受无以言表,只觉自己是活着的。


他无人可及之处被触碰着......自他身心最深处。他无人吻及之处被亲吻着。


Phai就像弹奏竖琴般整夜拨弄着他......他仍然沉浸在音乐的阵痛中。


他们始于一个轻吻。嘴唇迟疑地相依,生涩的双手摸索遍他们身体。温暖的气息萦绕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有人靠近他耳边呢喃“你真美,Alex!”


Alexander知道怎么战斗。他知道怎么争辩,怎么生活下去。但这些情话将他打成小碎片又重组了起来。他用炽热的双手抚摸着这个漂亮的人以示回应。


每道疤痕......每处凸起的嫩肉......每个标记......还有每个散布在他皮肤上的伤口在那时都浮现了出来。他用全新的眼光看着他的Phai。


棕色的头发从坚实的肩上倾泻而下......一双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让女神都嫉妒的双唇。他的挚友。他的伴侣。他的爱人。


他的Phai。


细微的声音惊破了他的遐想。Alexander望向床,寻找他斜倚在床头的Phai。他的身体裸露至腰间。薄薄的被子包裹着他的腿。


这景象让这个金玉之人再次脸红了。如果要猜测他此时所想......褐发男子以一种沉默的姿势向他伸开双手,拉近他们的距离。


Alexander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化整为零,躺在了他的Phai身旁......头枕在他的褐发男子腿上。他能感觉到舒缓的碰触梳过他的发间。


突然Hephaistion引身上前,注视着Alexander的脸庞,绽开了一个动人的笑容。


“怎么了,Phai?”Alexander困惑地问道。


青眸男子深情地摇摇头。他的嘴唇贴近Alexander耳边,低声道,“你整张脸上都是妆墨,Alex!”他的爱人抓住他的双手,擦去这些标记。


“这是我的,Phai......”Alexander呢喃道,“别。”


这是他的第一次。


就算这是他仅有的一次他也可以含笑而逝。


他再次闭上双眼。


他想再活一次。

【亚赫】黄金时代

葱油饼:

[段子集]
[不定期更新]
[天堂之火真的适合多读几遍,细节太可爱]


♦腰际的手


赫菲斯蒂安拨弄着他朋友的金色头发,急匆匆地把树枝拣出来。完成了这一动作后,他的手像是无意地垂下来,正搭在亚历山大的腰上。亚历山大试图把思绪转到其他的事情上,而使自己不必表现出对友人触碰的过于紧张,他不知道赫菲斯蒂安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他的朋友并没有放开手。


整整两天,当他空闲下来,而又不在赫菲斯蒂安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想到赫菲斯蒂安结实匀称的手臂揽在他腰上,炽热的温度从腰间蔓延到全身,灼烧着他的神经。为什么他不能再近一点呢?


他们并肩坐在一块干燥冰凉的石头上,他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张牙舞爪,大半个身子快探出边缘,赫菲斯蒂安忽然伸出手,把他拉回来,他顺从地靠到赫菲斯蒂安怀里,他的肩膀贴近赫菲斯蒂安起伏的胸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
他开玩笑似地说,“你以为我会摔下去吗?”
赫菲斯蒂安收紧了手臂,“只是以防万一。”
他没有多聊这一话题,而是又不厌其烦地谈起色诺芬的书籍,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但赫菲斯蒂安很有耐心。


之后,每当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赫菲斯蒂安总是会揽着他,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寻常的行为,友人间最普通不过的动作,当然,他们俩各自对其他的伙友都不会如此亲昵。他有时候想开口问一句,“你怕我摔倒吗?还是你怕我会溜走吗?”但是他没有问,因为赫菲斯蒂安也许会收回手,再也不这么做了。


♦最好的朋友


他们的谈话是如何聊到战场的,没人记得清,他们只是天马行空地,从一个话头扯到另一个。赫菲斯蒂安问,“你不会不带我上战场吧?”


“我怎么可能不带上你?”亚历山大坐直了身子,不假思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说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的朋友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怀疑深深刺痛了亚历山大,他几乎想要跳起来,在赫菲斯蒂安的耳边大声地重复一遍,直视着那双蓝眼睛,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敢向诸神发誓。


他无意识地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对每个人都说这样的话吗?”
他情感充沛,接受别人的爱,也不吝惜于给予关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接纳朋友,遑论最好的朋友,亚里士多德说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他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向所有人证明,赫菲斯蒂安是唯一的那一个。他需要他们属于彼此的唯一这一点为人所知,却没料到连赫菲斯蒂安本人都不这么认为。


“别发火,”赫菲斯蒂安说,“人们对好运总是心有疑虑。”


“我向海格力斯发誓。”亚历山大举起右手。他倾身靠近赫菲斯蒂安,现在他们四目相对了。他知道他应该做点什么。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刮着荷马的英雄们在结成亲密盟友时应当进行的仪式,但是他的思维中断了,在他看到赫菲斯蒂安眼睛里的自己的时候。


他抓住赫菲斯蒂安的手——然后亲吻了他。他几乎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而后在心里责备自己的鲁莽。


幸而赫菲斯蒂安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满——也没有热切的回应。
亚历山大仍旧抓紧他的手,他的头脑已经恢复了清明,现在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金叶子


他探出身子,伸长了胳膊去够那片远端的金叶子,他整个人几乎都在空中,只有手臂被赫菲斯蒂安抓着。世界褪去,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把生命交在赫菲斯蒂安手里,他毫无疑虑,即便只要另一个人一失手,脚下就是万丈虚空。


赫菲斯蒂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亚历山大费了很大劲才将那片金叶子摘下来,衔在嘴里。他慢慢爬回去,当他双脚落地时,赫菲斯蒂安长舒了一口气,他之前一直屏住呼吸。


亚历山大脸上带着一种傻气的笑容,把金叶子交到赫菲斯蒂安手里。
“你现在知道我不会不带你一个人上战场了。”他向他保证。他的手心里攥着那枚金叶子,抬起头正对上赫菲斯蒂安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赫菲斯蒂安用那样的神态看他。悲伤与狂喜掺在一块儿,浓得化不开。


赫菲斯蒂安拥抱了他,很用力地,他喊,“我快喘不过气啦。”


赫菲斯蒂安说,“你不必这样的。我跟你上来的时候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亚历山大感到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那你不也跟着我爬上来了吗。”


赫菲斯蒂安爬下栗树,亚历山大跟着爬下去,发现他的朋友张开双臂等着他。
“你怕我掉下来吗?”


赫菲斯蒂安默默收回手,即便他掉下来了,他也不该指望他能接住他。


“我不知道,”赫菲斯蒂安说,“我……我很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金发男孩笑了起来,抓住赫菲斯蒂安的手,另一个男孩攥着的金叶子挠着他的掌心,“以后上了战场,你可不能总顾着我。”


♦统治的艺术


亚里士多德将要就统治的艺术著书立说,消息传到军中,亚历山大并没有后世传闻中那样不高兴。


他仍然能记起这一枯燥无趣的课程中的模糊细节,是的,相当无聊,但只对他一人传授,因此增添不少神秘色彩与艳羡目光。


卡山德不止一次地在背地里抱怨这并不公平,“尽管我们都知道他是国王的儿子,开小灶难道就能使他变得更不同寻常吗?”


当然,卡山德还没有公然挑衅王子的胆子,他把与王子关系最密切的赫菲斯蒂安作为他大放厥词的对象,赫菲斯蒂安——那时还不善言辞—往往只是冷淡地微笑,将卡山德的神态言论默记在心,每当亚历山大又开始埋怨起亚里士多德的不知变通,他便将这些话转述给亚历山大听。


他们俩会捧腹大笑,不仅是为了卡山德的这些话,也是为了卡山德这个人。他常常表现出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愤怒,当他看见亚历山大与赫菲斯蒂安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并非是喜欢其中之一,他憎恨亚历山大因为他天生的身份地位,他憎恨赫菲斯蒂安因为他与亚历山大的关系亲密而纯粹。


“你知道,”有一次,亚历山大掰着手指头,诚恳地问赫菲斯蒂安,“我们应该没有刻意地向他炫耀过吧?”


他们维持了表面上的纯粹友谊——自从亚里士多德为他们专门安排的“友谊比爱情更长久”课程之后——他们甚至不在公众场合有过多肢体接触,连近身格斗课也不分在一组。即便他们对彼此的需要已经无法忍耐时,他们也会先将其作为锻炼自制力的训练,然后再一前一后地往山上的小树林走。


直到确定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其他人的视线里,他们才敢牵起手。


“我看不出我们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赫菲斯蒂安望着远处,“我知道他讨厌我们,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到能合理管控自己情绪的年纪。”


他转过头,捧着亚历山大的脸,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吻了一下。“好了,快去上你的统治与艺术课吧。”


♦再见你之前


亚历山大在年轻的孩子们眼里俨然是一个神话。他的故事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他曾经徒手驯服过一头野山猪。亚历山大才十三岁。对于那些秉承怀疑论的人而言,当然很难相信这些英雄行为会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出来的。


这些孩子们聚集在一起,他们未来将要成为王子的伙友军,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仍然对这位老成的同龄人充满怀疑。


赫菲斯蒂安与年轻的王子在六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他怀疑王子并不会记得他。当时他抢走了亚历山大的长笛,并不是多么友好的回忆,但是孩子的喜怒是善变的,他回想起来总是会觉得很愉快,那个不愿意说希腊语的金发男孩,同他出生在同一个月。因此,他对亚历山大始终怀有莫名的好感,而他好斗的性格也使他在听到对亚历山大的诽谤时总是忍不住跳出来。


“你们并不了解他!”他争辩。
“难道你就了解他吗?”别的孩子反问。


赫菲斯蒂安听说了很多关于亚历山大的事,无论多么离奇,他发觉自己都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那个金发的沉静的男孩,什么奇迹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怪。
他当然很想再见到亚历山大。不是像这样,熙熙攘攘,人群中远远的一眼,他想再见到他,和他面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听他喊自己名字。


他也听说亚历山大的朋友们都是些比他年长得多的人,这样看来,他似乎是没什么机会了——他并不乐意告诉其他人他多么想成为亚历山大的朋友,他们一定会认为他趋炎附势,而他的确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仅仅是童年的一面之缘,他们一定会笑他是一见钟情而害相思病。


这一次他们亲眼目睹了亚历山大的又一项壮举,他亲手驯服了一头连经验最丰富的驯马人都认为无法驾驭的马。


金发的少年仰着头,牵着他的马,从人群中走过去,阳光永远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多么像年轻时的天神,赫菲斯蒂安远远地注视着他,直到他们视线相遇。


♦活着的神


倘若故事一定要有结局,而凡人又不能求得永生。不如我们就把时间停在这里吧,停在特洛伊的城外,像太阳一样明亮而光荣的年轻人,他们在英雄的墓前致意,知道他们自己也将为后世传颂。
亚历山大侧过身亲吻他的朋友,像雨燕一样轻盈翩然的吻,他的嘴唇掠过他的脸颊。
赫菲斯蒂安回吻了他,热切地,因为长距离的奔跑而起伏急促的呼吸,彼此交换着灼热的空气。
他们跑得很快,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头。
“我听到他们跑来的声音了。”亚历山大低声说。他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睛亮亮的,长年的艰苦训练丝毫无损于他的漂亮面容。
他的脸上现出了那种孩子气的神采,“不过我想我们还有一点时间,赫菲斯蒂安?”
“我们原本可以私下过来。”赫菲斯蒂安轻声说,他的视线从没离开过他的朋友。
“我看不出这件事有什么偷偷摸摸的必要。”亚历山大微笑,“尽管我从未以此自矜,但我很乐意让人们知道这一点。”
你是我的帕特洛克罗斯,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他最好的朋友在他的祖先与诸神面前起誓要保护他,追随他一生一世,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胜负成败。
这对他很重要。比赫菲斯蒂安所意识到的更重要。


他们一丝不挂,站在神庙的台阶旁,没有人感到羞耻,倘若谁碰巧经过,他如此幸运看见了年轻的天神们。

(未授权翻译)最亲爱的亚历山大

猫睡:

(未授权翻译)最亲爱的亚历山大


BY moon71


翻译:暹罗猫S


简介:阿米托尔,赫菲斯提安的父亲,收到了一封来自亚历山大的信……


警告:第一次翻译,所以你们懂的……


【写在前面:


1.04版《亚历山大大帝》


2.全意译,翻译水平差,欢迎指正,欢迎捉虫(全是虫)!


3.作者moon71大06年的文,侵权删!


4.不知道别的太太翻译过没有……】


原文链接:https://www.fanfiction.net/s/3057047/1/Dearest_Alexander


 


正文:


 


最奇怪的事情是,当死亡降临后,曾经那些坚持不放的东西,都不再重要了。那么多年来,阿米托尔担心着赫菲斯提安——刚开始的时候,他担心自己的儿子在亚历山大面前的地位;然后一场接着一场的征战之后,随着他权利和影响力的逐渐增加,阿米托尔愈加担心终有一日他会死于叛徒之手;再之后,他担心亚历山大,虽然是无意识的,但是他担心亚历山大会妨碍赫菲斯提安的婚姻;最后他开始担心亚历山大如果死去,他的儿子也将会随之共赴冥国。


但是突然一刹那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赫菲斯提安,他最宝贵的儿子,他的全部希望,他全部爱的寄托,走了。现在最重要,最需要去担心的,是他剩余家人的安全。那些为他儿子的逝去的悲伤呐喊和痛苦泪水,他没有精力去释放,如今,阿米托尔能做的就是把一切精力集中在家族的未来上。他召集了他的三个女儿和女婿,还有他亲爱的妻子海伦娜,把他心中所想如实相告。


他最小的女儿珀尔塞福涅,刚刚结婚一年,有一个小女儿,是最惊讶不解的:“去希腊?父亲,”她边流着泪边说道:“为什么?是我们的宝贝赫菲斯提安走了,并不是王亚历山大!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因为这个来伤害我们……”


他另外两个大一些的女儿——仍然记得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的少年时期——从他父亲沉默的脸上看到了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东西。海伦娜没看向她的丈夫,但她知道他所想。而阿米托尔也知道他的妻子理解。“这只是暂时的,我的乖女儿,”阿米托尔对珀尔塞福涅温柔一笑,“自从……自从这件事发生后,我收到了消息,亚历山大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你知道他有多爱他——我们的赫菲斯提安。”话说到这里,珀尔塞福涅的深色眼睛满是泪水,她静默了,然后转过身,投进她年轻丈夫的怀里。“无论如何,”阿米托尔继续说道,尽力无视他小女儿的悲痛,“直到亚历山大恢复健康之前,因为流言而起的恐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勇敢起来,我亲爱的孩子们,”他对他所有的家人说道:“你们知道我无法随你们一起,目前还不行,但是众神在上,不久之后我就会让你们回来。”


“我会留下来,阿米托尔,”在孩子们走后,海伦娜沉声说道。他看向她,原是想劝慰她随孩子们一同前往希腊,但当他看到他妻子的眼眸时,阿米托尔沉默了。


“我很高兴你的决定,亲爱的,”他真诚地边说着边吻了她。


当他终于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书房中时,阿米托尔终于拿出了那封今天一早就收到的信。他知道这封信会来,或早或晚,他有足够的信念相信这一点。他不需要读它再决定送他的家人离开——事情发生后,亚历山大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一直缄默着,即使在别人写信告诉阿米托尔赫菲斯提安的去世,以及亚历山大那痛至心碎的悲伤,亚历山大也不曾有过任何表示。


现在,这封信来了,就在他的面前,带着刺痛的双眼和抽痛的心,阿米托尔打开了信。


******


致最敬爱的阿米托尔,德米特里厄斯之子,赫菲斯提安之父,


 


我写信给你,不是作为马其顿的帝王、希腊的霸主、波斯的征服者、埃及的法老王、太阳神阿蒙之子或其他那些所有荣耀的头衔,仅仅是作为亚历山大,一个深爱你儿子的男人,你儿子的爱人,我对我没有及时写信给你感到深深的羞愧和悔恨。我知道他们以我之名写信给你了,但这不是他们该做的,这是我该做的。我知道他们一定替我找了很好的借口去解释这件事,但事实是‘没有’!


他们告诉我说我生病了,但我发现我真的很难相信他们做的、说的那些所有事。他们看着我,然后在我身后说悄悄话。他们在我的面前,歌颂、赞扬着我的赫菲斯提安,他们供奉他,不停地重复那些阿谀奉承的故事还为他做了雕像,然而那些迷人故事的景象所提供的安慰却如飞烟般转瞬即逝。


也许我真的病了,我的记忆很模糊,不再清晰了,所有事情都是那么朦朦胧胧的,不久之前我曾清醒过,那就好像是个梦一样,在巴比伦,在你挚爱儿子的火葬葬礼之前。


在这一生中,我本可以授予赫菲斯提安无尽的荣耀——我本该把波斯给他,他会同意,会接受的。但是请放心,德米特里厄斯之子,我做了一切我能为他做的,我倾尽几乎所有举行了他的葬礼,安葬了他,我知道我这么做了,虽然直到现在我仍无法回想起来我当时都干了什么、安排了什么。忠诚于赫菲斯提安的几个人,那几个珍贵的人向我保证他们记录了葬礼的全部细节,所以,让我告诉你我记得的那些。在我与科萨亚人的战斗中,我用他们献血给我的赫菲斯提安献祭。我处死了那个没能治好他的医生,拆毁了没能保佑他的医药之神的神殿。我做了一个大的计划——在埃及美丽壮观的亚历山大城,为赫菲斯提安建立一座宏伟的纪念碑,那将会超越世间所有建筑作品。赫菲斯提安他所领导的骑兵团将会以他的名字命名,并永远以他之名为旗帜,但是没有人,没有人可以继承他千夫长的军衔——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像信任他一般去相信了。


但在这些之中,最值得欣喜的是,德米特里厄斯之子,请让我向你证明我对你儿子最深邃的爱。我已经请求了神谕封你的儿子为神。但众神嫉妒并厌恶我们——我知道这个,早就知道了,否则他们怎么会把我最爱的人从我身边带走?他们嫉妒我赢得他的爱、他完整的奉献。他们嫉妒我得到了他那伟大美好的灵魂。他们嫉妒我深爱他。虽然神谕没有完全满足我的要求,但他们同意以圣英雄来祭奠他。是的,德米特里厄斯之子,你的儿子不会是一个哈迪斯脚下孤单、空虚的影子,而是作为一个伟大的英雄去往Elysium(极乐世界)。


阿米托尔,你现在是否可以满意了呢?请告诉我你满意我对你儿子做的这些事情。请告诉我,我被原谅了,当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他身旁。我就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我真的以为他好多了……那个该死的医生告诉我他好多了!


但是,当然了,你不会满意的。你把你珍贵的儿子托付给我,我却让你失望了。当我们离开马其顿的时候,在达达尼尔海峡我向你保证了我会保护他,无论我得到多少荣耀都将与他分享,他将永远站在我身边。那天我向你坦诚,告诉你他拥有我的心,告诉你我觉得他会永远拥有我的心,……我没有错。


我的心!他曾经拥有,现在依旧,一直在他的手里——我的胸腔里什么都没有,我的胸腔被生生挖开,除了一个不住流血的空洞外,再无其他。这么多年来,他用了什么样的魔法俘获我,让我成为他的俘虏?我娶了妻子,有了情人,我把他派出去长达数月,甚至于在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弱点,自己的盲目时,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即便是他也该反抗我的话语时,每一次他都会唤回我,我心上的缰绳尽在他手。


第一次他把我带上他的床时——是的,他拉我上了他的床,如今这般,承认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时他是那么的神圣,而我仅仅是一个凡人——他称我为他的‘金色太阳神’。他错了。我不是太阳神。赫菲斯提安才是那个无尽照耀了我的太阳,没有他我只能在冰冷的黑暗中蹒跚。我说过我本应把波斯给他,但事实上我并没有。不带着他,不管是征服阿拉伯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都会是空虚无意义的。我觉得他明白这点,即使他接受了我授予他宰相的头衔。他知道我不会把他留在后方独自前行,我无法忍受那分离之痛。


如今,这分离之痛折磨着我,消磨着我的生命。天啊,阿米托尔,对我来说,你比我的亲生父亲更加亲密,请原谅我的软弱,那些我父亲不曾有过的软弱。我没法继续前行了。我不想继续前行了。我心上那道流着血的伤口的痛我无法承受了。每次呼吸都疼的更深,疼的我无法睡眠,吞噬了我的力量。他们告诉我,不是我的心,而是我的肺,那里曾被马里人的箭刺穿过,是旧伤复发,但他们知道什么!他们说少喝酒,但是迪奥尼索司是现在唯一能理解我、怜悯我的!在他的神力下,那些悲痛减少了,而梦神到访是那么的温柔……


在那些甜美的梦里,我能见到你挚爱的儿子,笑着和我一起在宫殿的花园里玩耍;那么美、那么认真的听亚里士多德的教导,比我们任何人都思考地更深入;当他用似有似无的调情折磨我,眼里满是调皮,他知道我想要他多久了,他默默地鼓励我,给我勇气——你是王子,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必须是那个做决定的人。众神在上,多么明显啊,我看见他黑夜的渴望,我不再怀疑了,我自愿上他的床…就算在那时,他也是那么的了解我——他拥有了我,他本可以胜利般的大笑,然而他没有,他感到欣慰,感到安心——他知道我害怕这种渴望会使我软弱。然而呢,并没有,永远也不会有,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的。相反的,他的爱使我更强大,给我力量,使我相信无论我想要什么我都能得到,只要他在我身边。


阿米托尔,我现在依然能看见他,清楚的就好像他站在我眼前一样。我看见他在帕忒洛克洛斯的墓前奔跑,赤裸着,那么完美……我看见他在战场上勇猛作战,带领着骑兵团飞驰……我看他带着孩子般的好奇,欣赏波斯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我看见他骄傲的站在他的新娘旁边,德莉比娣丝公主,她产下的孩子,会将我和赫菲斯提安的血脉联合……但我看的最清楚的景象是,那天我在大流士母亲面前说:“他,也是,亚历山大。”


是啊。他,也是,亚历山大。另一半的我。


阿米托尔,他们怎么能看不见呢?为什么,在赫菲斯提安被众神从我这里割走之后,为什么他们不能看到那道即可怕又丑陋,还不住流着鲜血的伤口呢?他们怎么能期待我恢复如初?在战争中,他们见过那么多的伤口,应该知道的!应该知道一个人被撕成两半是没法活的!


再一次的,请原谅我的软弱,赫菲斯提安之父。与其徒然地去安慰你无法磨灭的悲伤,我选择与你同悲。即使我从没说出口过,但是你一定要明白,我爱你,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你就像爱我自己的父亲一样多。我爱作为赫菲斯提安之父的你,也爱着那个全力爱我的你,那个仅仅把我当做一个普通小男孩去爱的你。原谅我,已经没有人可以让我去倾诉了。


阿米托尔,我想要死去。……再一次的,请原谅我——我的身体背叛了我的意志,它想要活下去,它想要活下去,而我的灵魂被痛苦和孤独的悲伤监禁着、折磨着,我的灵魂渴望着自由。我的身体活着,而我想要死去。再一次的,千次万次的,请原谅我…… 我渴望死亡,我想要死亡。


 


当他读完这封信后,阿米托尔沉默地坐了很久很久。幸运的亚历山大,有一部分的他这么想到,多么幸运的亚历山大,能够尽情的悲伤,用那种阿米托尔不允许自己展现的方式去悲伤。但是阿米托尔立刻甩掉了这种想法。身为一个帝王,如亚历山大这般的哀悼悲痛,那么强烈,那么满,那么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软弱摊开一片,展示给了他,这痛苦必定是滔天般的强烈——这是一种扭曲的、使人窒息的、炽热到滚烫的痛苦,他想尽办法去释放它,想尽办法从中解脱。那些血祭、豪华到极致的陪葬品、那个对神谕的乞求——他用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法去缓解那锥心的痛苦,然而,没有用,他的痛苦没有半点消失。即使是迪奥尼索司,奥林匹亚丝皇后所供奉的神明,都没能救他。


 


阿米托尔拿起羊皮纸和笔,给亚历山大写了一封回信。


 


致最亲爱的亚历山大,


请允许我以一个朋友,以你对我儿子的爱,请允许我将你当做那个我曾照顾过的孩子而不是我的国王,以这些之名,我请求你,亚历山大,活下去。


如果以我之名无法抚慰你的悲伤,无法令你释怀你的痛苦,那么让我以我挚爱的儿子-赫菲斯提安之名吧。好好想想,亚历山大,如果他看见你如此之痛苦,他又会多么悲伤!难道你想让他因为自己的先行离去,因为你的孤独悲痛而诅咒自己吗?如果你因他而陨落,他不会原谅自己的,你知道的……我用我的灵魂去相信,他用无人可及的爱去爱你。


从众神那里获得慰藉吧,亚历山大……众神在上,他们会照看你,护佑你高贵的血统!请不要因为他们带走了赫菲斯提安而愤怒——有多少次你们二人在沙场上驰骋杀敌,高傲的嘲笑命运,笑对死神哈迪斯?多少次你与死亡擦身而过,在那冻结的冷河中,在那酷烈的沙漠里,被箭射伤、被弩石砸中,是仁慈的众神把你从死神的手中救回的……赫菲斯提安是多么荣幸能与你共享每一次胜利——他是多么庆幸能在你辉煌的人生轨迹中留下痕迹。为了他,亚历山大,请活下去!


我是一个老人了,糊涂了,脑子也不再灵光了。我知道你现在是波斯的王,印度的征服者,等等那一切……但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那个孩子,那个我第一次在你父皇军事会议上见到的小男孩,那个时候你听得那么认真,睁着那双大大的灰色眼睛,仔细观察地图上每一个细节,学习、理解、吸收着将军们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然后考虑更多,计划更多,我想,其中的一些,你一定已经实现了,对吧!第一次见面时,你那么困惑于我竟敢把你抱起来——你那王子的尊严好像被冒犯了似的。但是,哦,亚历山大,很快你就开始学着信任我,你的阿米托尔叔叔,你开始希望你的阿米托尔叔叔能抱一抱你。你知道在那铁血将军的面具下,我只是一个傻兮兮的小老头而已。


请原谅我,亚历山大。原谅我那时看到了你的脆弱,就像我看到了其他人的脆弱一样,这是唯一我能强过你父亲的地方了。我看到了,你想要被爱,在我们第一次碰面时,我就看到了。那天我回到家,看到了我的小赫菲斯提安,然后我明白了,我该把他带给你,我该把他送到你面前,我知道他会爱你,我知道他能赢得你的爱。从那孩子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想要给予爱的渴望,他需要一个能和他相抗衡,甚至于超越他的人,一个他能为之奋斗、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不仅仅是因为众神才去尊重敬仰,更多的是有一个有着伟大梦想的人。我知道很少有事情能够满足他。那时我明白了,你们必将相遇。


我现在该为了你们的相遇而后悔吗,亚历山大……那个时候,我是否应该把赫菲斯提安留在家里,或者把他送到希腊去,让他整日与哲学家们为伍?他生在雅典,但是他留着马其顿的血,不论他多渴望在希腊成为一名哲学家,他依然是一个战士,一个征服者,就像一头年轻嗜血的狼一般,困在一个地方会让他发疯的。他给我写信,告诉我那些你与他一起分享的荣耀——从来没有过,不论情况有多苦难,或者是曾有的那几次军心动摇,对于战争的胜利,甚至于你的安康,他从未对你失去过信心。他跟我提过他曾反对你的决定——但那是带着骄傲的倾诉,因为你给了他权利,你准许他去反对。我知道他跟我说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如实地告知于你,我从不怀疑这点。


他派人送来的财富,让他的家人如同王子一般生活着。他的姐妹,以至于他的表亲都得益于他在你身边的位置和荣耀,如今他们反噬我的家族,在他们利用了我们这么多年后,我该诅咒他们的命运吗?


赫菲斯提安爱你,亚历山大。你向我敞开了你的心,那颗心我知道它依然在那,尽管它满是鲜血,疼痛不堪……那么,我也把我的心打开给你看,同样的鲜血淋漓,疼痛不止!我知道你从没把赫菲斯提安赶下你的床。你成为国王的时候,我曾期待你会这么做。赫菲斯提安为这个可能性一直忧心忡忡,他怕你这么做。然而当你没这么做时,他写信给我,对于没有主动离开那个位置,他担心是自己的自私在作怪。我告诉他,那是国王的决定。然而,之后的某一天我收到了赫菲斯提安写给我的那封有关你们和阿基里斯、帕忒洛克洛斯坟墓的信——我明白了,你仍是那个需要被爱的小男孩,那一刻我明白赫菲斯提安所担忧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就像你父亲曾做过的那样,亚历山大,让我们赞叹,让我们折服,带领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看在一个老人的面子上,请再这么做一次。请回信给我,告诉我你会活下去。活下去,亚历山大——不为别的,为了赫菲斯提安——活下去……


 


阿米托尔看着那封差不多快要写完的信,看了很久,没力气再重新读一遍、重新看一遍。他是不是一个傻瓜呢,瞎子一般的傻瓜——派一整只队伍去打一场注定失败的仗?但是他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为了赫菲斯提安,为了亚历山大,为了马其顿,还有为了他自己。也许更多的是为了菲利普,那个他一直钦佩的人,菲利普不会同意亚历山大因为他的儿子——因为赫菲斯提安而陨落的。别安慰他,阿米托尔!他依旧能听见菲利普恼怒地喊叫,当他对亚历山大体贴关照一点儿的时候,菲利普就会不满地说着:他已经像个女孩一样了!那个时候,阿米托尔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菲利普有点儿过于严肃了,但是他也知道菲利普说的对。亚历山大作为一位王子,他有很多敌人,他不能感情用事,他得学习治理国家。但同时,阿米托尔也明白菲利普嫉妒自己,嫉妒他可以紧紧地拥抱亚历山大,因为那不是他的儿子,因为他不需要去教导他,不需要告诉他世界残酷的一面,不需要去训诫他让他有能力去面对外面的一切、去指挥他的军队。相较之下,爱亚历山大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然而,阿米托尔明白,爱亚历山大又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情,要时刻谨记、时刻注意、时刻提防着,不能因此而拖累他,不能因为这爱而拖累身为帝王的亚历山大。


阿米托尔明白菲利普对亚历山大如此的严格,是因为他爱他的儿子至深……那么阿米托尔对亚历山大说些他不爱听的又如何呢?


 


当他的信快要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消一会儿,书房的门猛地被打开了,门外的安提帕特将军一脸苍白,他大睁着双眼,眼眸黯淡无光,却透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呼吸即断续又急促仿佛周围的空气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一般。阿米托尔愣了一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无视了关节发出的抗拒的疼痛,他忙扶将军坐下,招呼仆人道:“让他们拿些酒来,最好的那些,还有再拿条温热的湿毛巾来,”阿米托尔挥走了仆人,然后转向安提帕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一会儿,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悲伤逐渐扩大,最后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他当然明白,“他死了,是吗?”


安提帕特猛地一吸气,他的嘴唇抖了起来,然后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再点了点头。紧握着阿米托尔的手紧了又紧,死死地扣着阿米托尔的手腕。


安提帕特呆了一会儿,直到他有精力去考虑、去担心自己的事情,那些该做的和该继续坚持的事情。他告诉阿米托尔,他太老了,他得回波斯去,并非因为想要逃避,当初他就让加山得去跟亚历山大说这事了,他不是逃避那些责任,他从不逃避责任,他向菲利普,向亚历山大,向众神发誓,他从不逃避。阿米托尔听罢,点了点头,随便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他知道安提帕特不那么信任他,倒不是说安提帕特怀疑他对马其顿的忠诚,安提帕特从没怀疑过这个,也不是因为安提帕特不喜欢他或嫉妒他,仅是因为安提帕特一向如此。但阿米托尔还是挺欣赏他的,欣赏他一直以来的功绩。当阿米托尔知道了,自从赫菲斯提安去世后,亚历山大的偏执残暴愈演愈烈时,那被悲伤注满了心的阿米托尔告诉自己,他应该给安提帕特写封信,让他保护亚历山大,警醒亚历山大,…… 可事到如今,这已经不需要再在意了。


当安提帕特离开后,阿米托尔低头再一次地看着那封他写给亚历山大的信,然后静静地把那封信和亚历山大给他的信放在一起,他把他们卷起来,扔进了火中。


他的妻子踱步走进书房时,阿米托尔低着头。他不想告诉她,他甚至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他害怕他会被这无尽的悲伤吞没,他的妻子—赫菲斯提安的母亲看着自己的丈夫,她有些困惑,一些隐隐的感觉在心头冒出,她未发一言,安静的等着她的丈夫说些什么。


阿米托尔定了定神,一切都这么突然,他没时间去想那个笑容灿烂,金发灰眼的小男孩了……


“亚历山大死了,”阿米托尔说道,踌躇地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妻子。他那么想倒进妻子的怀里发泄自己的哀痛,但是他忍住了。他看着她泪光闪闪的眼睛,她颤抖不停的嘴唇,“赶快收拾东西,让仆人都动起来,我们在天亮之前就离开马其顿。”话罢,他吻了吻妻子的脸颊和嘴唇,然后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END.


 


【个人理解:我第一次看这篇文的时候,感觉亚历山大的信过于感性了。他是一个征服了世界大帝,而且超越了当时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他绝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征服和探索才是他的理想,他一生无一败绩,而且能很好地处理政务,外交手段也很高明,在那个等级分明的时代,他就能够有‘不歧视外族/不歧视战败国’的觉悟,简直不可以思议。他推出了一系列推进民族融合的政策,当时主流思想依旧是战败即是奴隶,是下等民族,他的这些政策理所应当地并不被拥护。那么,是谁在用行动去拥护他的政策——赫菲斯提安——波斯男孩编入军队、服饰波斯化、行波斯礼等等,都是赫菲斯提安先行执行,他支持亚历山大绝无二话,其他的大臣对赫菲斯提安的举动非常的不满,他们不能责怪亚历山大,他们只能责怪赫菲斯提安,这也应该是赫菲斯提安易树敌的一方面,再加上赫菲斯提安的主要才能在后方(外交及后防建设),因此在那个以武为荣的时代,他的笔墨不多,实在是显而易见(当然图书馆烧毁也是主要原因之一)。那么我想说的,这封信里亚历山大把自己最柔软、最隐秘的东西暴露了出来,摊在他爱人父亲的面前,试图去获得一些慰藉,信里他说他想死,我想这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史料中亚历山大在赫菲斯提安去世后,不但在安排赫菲斯提安的葬礼、坟墓细节,同时也在安排远征的事情,无论他是在赫菲斯提安死后3个月身亡,还是8个月,我们都可以看出来,那段时间亚历山大忙爆了!在这期间,简直是一刻不歇,处理完这个处理那个,还不停喝酒,个人感觉过劳死也解释得通。而在那期间,向来他完全信任无需其他考虑、完全无条件支持他的、能帮他把后面的事情全部处理完美的赫菲斯提安没有了,身心双层疲惫,再加上思念、悔恨、爱等等一系列因素,才浓成一句脆弱无比的“我想要死去”,对信里的那句‘我想要死去’是亚历山大在极度疲劳,极度思念时的一句叹息,他也说了我的身体不想死,但我的灵魂不在了,我觉得这句话完美的诠释了当时亚历山大的状态,他还有更大的梦想,但是他累了……我一直觉得赫菲斯提安是亚历山大的良心,也许这个理解并不完全正确,赫菲斯提安不是亚历山大的良心,而是亚历山大作为人的那一面,太阳神阿蒙之子仍然是个凡人,但是他的人民、他的军队真心奉他为神,而他凡人的一面呢……幸好有赫菲斯提安,亚历山大把这一面寄托在了他这里……因为有赫菲斯提安做后盾,所以亚历山大尽情的做他想做的,因为他觉得后方安全,无需过多挂念。】


 


 


【注:(以下有些信息我不记得是哪本史书了,我整理后会再发上来)】


1.有关赫菲斯提安去世后,亚历山大的反应,史料记载不一,但都全部认可亚历山大在赫菲斯提安去世后,悲痛异常,几近丧失理智,仿佛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两半,抱尸三天三夜不放,剃掉自己的头发,剃掉马的鬃毛,所有商人必须在纪念品上刻上赫菲斯提安的名字,拆掉城墙,处死治疗赫菲斯提安的医生,因为没有保佑赫菲斯提安而拆毁医药之神的神庙,大肆屠杀,禁止音乐,由于赫菲斯提安生前树敌无数,所有曾经与之交恶的人都躲着亚历山大,更多的人不停地给赫菲斯提安献祭品,以讨得亚历山大的欢心,他还花费巨资(一万两千或者一万五千塔伦)建火葬台,修建豪华的坟墓,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城那里建立赫菲斯提安的纪念碑,至今他们两人相望的雕像依然耸立着。命令赫菲斯提安的原直属骑兵团永远为赫菲斯提安骑兵团,并用他的标志做战旗,以免赫菲斯提安日后被人遗忘,他还给当时埃及的大恶人克利欧米尼斯写信,直言道如果他将赫菲斯提安的坟墓修建的令他满意,他会免掉他之前和以后所有的罪行,相当于给了克利欧米尼斯一个免死金牌;——《追随亚历山大大帝的脚印》,《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BY威尔杜兰,等


2.众多史料显示亚历山大禁欲,认为,亚历山大有可能觉得性欲会体现他凡人的身份;——《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BY威尔杜兰


3.他爱赫菲斯提安爱的发疯,虽有G倾向,却对送来的美男嗤之以鼻;——《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BY威尔杜兰


4.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常同一帐篷、同一酒杯;——《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BY威尔杜兰


5.有关阿基里斯、帕忒洛克洛斯的坟墓,史料记载,亚历山大向以阿基里斯自居,而赫菲斯提安则以帕忒洛克洛斯自居。当马其顿大军到达特洛伊时,当着整个军队的面,亚历山大向阿基里斯献花圈,而赫菲斯提安则向帕忒洛克洛斯献花圈,然后两人赤裸着,绕着坟墓奔跑。阿基里斯、帕忒洛克洛斯是著名的同性恋人。——《追随亚历山大大帝的脚印》


6.传说两人的死状是一样的,由此很多历史学家推测两人死因相同,但俩人的死因是个谜;


7.推测亚历山大是被毒杀或者疟疾,我也看到有些资料显示他是饮酒和抗抑郁药物过多导致的心力交瘁;


8.推测赫菲斯提安是被毒杀或是伤寒不治;


9.有些史料显示赫菲斯提安比亚历山大高;


10.大流士的母亲认错人这一经典桥段,众多史料均有记载,当时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站在一起,两人服饰相似,但赫菲斯提安比亚历山大高,所以没见过亚历山大的大流士的母亲,错将赫菲斯提安认作亚历山大,把大流士的母亲吓的不轻,亚历山大并未生气,反而安慰老妇人说道:“你没错,他也是压力山大”,威尔杜兰的《世界文明史-希腊的生活》对此处记载‘好像他俩是两位一体似的’;


11.赫菲斯提安去世后,亚历山大在3个月或者8个月后,在同一年去世了,两人都不到33岁;


12.俩人同岁或者,赫菲斯提安比亚历山大大一岁;


13.波斯的那两位公主,姐姐嫁给了亚历山大,妹妹被亚历山大许给了赫菲斯提安,原因竟然是:我们孩子就能有相同的血脉了;


14.有关亚历山大乞求神谕,为赫菲斯提安封神,最后神虽然没封,但是被封了英雄,亚历山大之所以执着于此,是因为英雄和神在死后是去往同一个地方的——Elysium(极乐世界);


15.当时,所有王子近卫,亚历山大的那些伙友均为大贵族子弟;


16.赫菲斯提安的祖先无法追溯,历史学家们推测他的家族应该来自雅典,赫菲斯提安本人对哲学颇有研究,他和众多的哲学家都有私交。


 愿你们天堂重逢……